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，常爱登高望远(第5/5 页)

贺顿说：“我要开一个诊所，你要的是一副好嗓子，咱们道不同。”

贺顿说：“长了苔藓了。”

钱开逸说：“闹了半天，你是打定了主意不跟我啊。这真叫人失望。如果是这样，你又何苦来？”钱开逸苦恼地指了指贺顿的身下，“血迹”鲜艳夺目，好像一枚朱印。

钱开逸屈指一算说：“大约有五年了吧。我记得是那时候买的。”

贺顿说：“你后悔了？”

贺顿说：“天啊，你这冰箱多久没有擦洗过啊？”

钱开逸说：“不后悔。只是觉得对不住你。早知道这样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贺顿说：“手艺谈不上，不过可以填饱肚子。先让我看看你都备了些什么料。”说完打开冰箱，一股酸腐霉味飘了出来。

贺顿说：“你觉得对不起我？”

钱开逸也不客气，说：“那好啊，我就看看你的手艺。”

钱开逸说：“是。这就好比我拿了你的东西，却没有办法偿还。”

贺顿说：“我虽然吃了，依然可以为你做饭。”不是夸口，贺奶奶训练了绛香一手好厨艺，只是后来颠沛流离无处施展。

贺顿说：“是我愿意给你的，请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
钱开逸有点失望，说：“我准备咱俩一起动手丰衣足食呢。”

钱开逸叹息着说：“我一向表白自己是正人君子，宁肯天下人负我，我不负天下人。你坏了我的名节啊。”

“吃了。”贺顿回答。勇气储藏在食物之中。

贺顿看火候已到，钱开逸已经入瓮，佯作抱歉说：“看来，是我骗了你。”

“吃饭了吗？”钱开逸问道。

钱开逸说：“你骗了我什么呢？你什么也不要我的，也不和我结婚，哪儿能说你骗了我？我刚才还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处女，看来我真该死。”

“按照你说的路线走，一点弯路都没绕。”贺顿说。

贺顿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说：“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难过。这样吧，我有一件事求你。如果你答应了，你我就算扯平，你再不要不安了。”

“来了，欢迎。好找吗？”钱开逸高兴地寒暄。

钱开逸大喜过望，说：“这太好了。说吧，什么事？我一定为你办到。”

贺顿看着距离自己咫尺之遥的红衣女子，用手触摸她的手。女子素手如冰，让她不由自主地缩回来。那个女子的手也随之离开了，从此天各一方。贺顿拼命转着眼球，好让泪水不至于流下来。她成功了，当她走进钱开逸公寓的时候，眼球已然干燥得像一个沾满尘土的乒乓球。

贺顿说：“我需要十万块钱开办诊所。其实，只是过一下手，工商登记的时候这笔钱要在账上，以后我一定会尽快还你。我付给你利息。”

贺顿上了楼。电梯里只有贺顿一人，四周是明晃晃的不锈钢板，好像天然镜子。当然有些变形，不过大体轮廓还相符合。钢板上映出一个红衣女子，马尾巴盘成了一个发髻。在贺顿的家乡，出嫁的女子在婚礼当天，是要把头发盘起来的，从此告别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。

钱开逸什么都想到了，但就是没想到贺顿向自己借钱。十万块，这不是一个小数目，可他大话已经说出口了，再看这个刚刚把处女之宝奉献给自己的女人，如此为难，要做的又是一件好事，他哪能出尔反尔呢！

“贺顿。”贺顿说。贺顿本想说“我”，想到在一次谈话节目中钱开逸批评过这种笼统的说法，说它是农耕社会的残渣余孽。村子里的人不多，凭口音就能辨别出彼此，所以，一个“我”字足矣。现代社会大大拓展了人们的活动范围，谁要是再用一个“我”字，除了证明他有一条来自乡下的尾巴，剩下的就是愚昧了。

“好吧。我借给你。”钱开逸咬紧牙关，铿锵有力地说。

“谁呀？”钱开逸的声音还带着刚打完哈欠的含混。

他又要了贺顿一次。这一次，贺顿的精神又浮动起来，不过不是贴在天花板上，而是蹲在了窗台上，看外面的风景。

钱开逸要接贺顿到家中议事，贺顿回绝了，问清了地址，自行准时到达。这是一个高档小区，大门豪华气派，身着整齐制服的门卫，在修剪如毯的绿地前踱步。贺顿充满遗憾地看着这一切，觉得应该有失之交臂的心痛。可惜，不痛，只是麻木。走到楼下，她按响了钱开逸的门铃，十九层一号。

两个人恩爱之后，贺顿爬起来写了借条，约定了取钱的方式。然后到外面吃饭，饭后依依不舍地分手。钱开逸回到家里，把床单扯下来清洗，一边在血迹上喷洒着专除污渍的领洁净，一边想着——十万块！这一块血迹可真叫贵！念头浮出之后，他用满是泡沫的手拍打了一下脸庞，算是对自己出言不逊的惩罚。掌心有水，格外响亮。